【资料+翻译】赫尔曼·外尔在埃米·诺特葬礼上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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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自己翻的


简单背景介绍,1933年纳 粹上台,诺特和外尔以及许多其他哥廷根数学家都因纳 粹的种 族政策而被迫停职,不得不远走美国。流亡的诺特在到达美国后一年半,于1935年去世


外尔的原文,如文中所说的那样,是德语,本文依英文版译出。


英文版链接


http://www-history.mcs.st-andrews.ac.uk/history/Extras/Weyl_Noether.html






埃米•诺特,我们同你必须永远别离的时刻已至。许多人为你的逝世而触动,无人能比你亲爱的弟弟弗里茨更为难过,他同你相隔半个地球,无法到此,不得不以我之口转致他给你的最后告别。我放在你棺木上的花朵是他的。了解他的伤痛的我们低下头颅,那伤痛不是我们能形诸语言的。


而我自认,此刻我得表露我们德国同事的共同心声——他们中有些人正在此地,有些滞留你的故国,私下仍对我们的共同目标以及对你真诚不渝。我也认为,在你的墓边讲话,用母语更为适宜——那是表露你内心最深处情感的语言,也是你用于思想的语言——无论是什么政权统治着德国的土地,我们对母语仍然深感亲切。你终将长眠在异国的土地上,这片土地属于一个最热情友好的国家,在你的祖国向你紧闭大门之后,它给你提供了让你继续工作的地方。此时我们想感谢美国,为它在德国科学过去两年的受难中所做的一切,尤其感谢布林马尔,他们骄傲欢欣地将你纳入到他们的教师行列当中。


无可非议的骄傲!因你是伟大的女数学家——我毫不犹豫地称你为史上最伟大的一位。你的工作改变了代数的面貌,用你的哥特式字母,你永远在代数的书页上写下了自己不可磨灭的名字。或许,在将公理化方法从先前的数学基础的逻辑说明的小小辅助重塑为有力的研究工具方面,无人曾比你贡献的更多。在代数与数论方面,你的前承者中,可能只有戴德金曾接近过这个地位。


此时,当我思考你之所以成为你的特性时,立刻想到两样事。其一是你数学才华的天然多产力,像是熟的过头的果子,要从你身为人类的外壳当中爆发出来。你曾是承载你内心汹涌的智慧力量的容器与调节它的仪器。你不是上帝之手精巧塑形的造型完美的粘土,而是上帝将创造的天才气息吹入其中的原始人类的岩石。


你的天才力量似乎超越了性别的界限,在哥廷根,我们开玩笑地,但是虔诚地,用阳性形式称呼你为"den Noether"。可你是个女人,母性的,孩子般温暖热心的。你在智慧上无保留的全心对你的学生付出,他们围在你身边,就像小鸡躲在老母鸡的羽翼下;你爱他们,关心他们,和他们生活在亲密的共同体中。


我想到的第二件事,是你的心从不了解恶意;你不相信邪恶,你甚至从未想到过它会在人类的活动中起作用。我们在哥廷根共同度过的最后那个夏天,我格外清晰地理解了这一点,那个风云动荡的1933年的夏天。在我们所经历的可怕的挣扎,毁灭,巨变的内 讧中,在仇恨与暴 力的海洋中,在恐惧,绝望,与沮丧中——你走着你自己的路,和往常一样勤勉地沉思数学难题。当你被禁止使用研究所的演讲厅时,你将学生带到家中上课,甚至那些穿着褐衫(纳 粹分子)的学生,你也欢迎,你一秒钟也没有怀疑过他们的正直。不顾你自身的命运,心态开放,毫无恐惧,始终安抚人地,你走着你自己的路。我们中许多人相信仇恨无法消解,绝无原谅与宽恕的余地;你却始终不曾为这种想法所动。去年夏天,你开心地回到哥廷根,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你和那些为同一目标努力的德国数学家们一起生活和工作,并计划今年夏天也回去。


哥廷根的数学家们请我在你的墓上放下花环,这是你真正应得的。


我们不了解死是什么。但是想象灵魂会在此世的生命消逝后重聚,想象你父亲的魂魄将会迎接你,这难道不令人安慰?可曾有任何一位父亲,在自己女儿身上找到过更无愧的继承者,她以自己的实力而伟大?


你在你创造力的巅峰骤然与我们分离;你突然的离去,这一晴天霹雳的回响,仍然刻印在我们的脸上。而你的工作和你的性情,将会在科学上,在你的学生,朋友,同事当中被长久铭记。别了,埃米•诺特,伟大的数学家与伟大的女性。尽管你的形体已然逝去,我们仍将永远珍爱你所留下的一切。




赫尔曼•外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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